微风不定，幽香成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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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确实有些困惑：为什么看上去很赶的一天一个城市的行程，在我闲散的脚步下依旧显得绰绰有余？楼下典型的杭州男生Alex说，他很喜欢慕尼黑。这个南方城市的疏朗和松弛在他看来恐怕远比柏林这种大城市里标准化的压抑来得有吸引力地多。可惜呢，他叹气说，旅行还是太匆忙了。连和当地人聊一聊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对于我来说，旅行好像就是走走看看这样，脱离不掉到此一游的痕迹。所以怎样的深度游都是不够的——除非是，真正在这个地方驻扎下来。或许这是我在上海和香港都不曾好好地把那些能称为景点的地方好好走过，而又在这里满足于浅尝辄止的简单旅行的原因之一。

一直以来对于科隆的向往，大概是因为德语启蒙老师曾经在这里的德国之声电台工作过的关系——每每说起科隆，年过七旬的老先生脸上都会浮现出只属于回忆的专注神情，而一旁的我则会产生阅读历史的错觉。有时候就是这么小的一个细节，可以让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在印象里莫名地温存起来。

作为艾菲尔之前欧洲最高建筑的大教堂，哥特式的尖顶和无法想象的镂空雕像、确实使得这个庞然大物显得脆弱而轻盈，灰黑的石料却也不免有些恐怖。旁边罗马博物馆有些罗马时期的石壁石棺摆在外面，风化的表面像是带着历史的粗砺。穿过老城沿着莱茵河一直走，也没有杜塞的河畔之路公园一样的气氛，倒是有一些黄浦江边上的感觉。讨巧的巧克力博物馆对多媒体的应用很有一套，入场时附赠的Lindt牛奶巧克力乖巧地在舌尖化开，我忽然想起童话里Willy Wonka的巧克力工厂，那个充满想象力的空间里甜蜜的魔法。啊呀，虽然我还是更喜欢便宜的明治70%黑巧克力，而Lindt看起来更像是种奢侈品。

里夏茨博物馆大概是至今看得最认真的美术馆。三个小时里从13世纪的宗教木版画到canvas油画，从平衡安宁的Renaissance到dramatic的巴洛克，就表达的视角而言出现的realistic和symbolic，就表达对象而言有意会外界观感的impressionist和关注内心情绪和思维的一派，直到二十世纪的modernism。过渡的细节部分也交代得很清楚，比如landscape、portrait、still-life的各自演进，比如从patron到自由艺术市场的转变，比如艺术中心从意大利到荷兰再到法国的偏移——仿佛温习了一遍以德国为主题的艺术史，而且是面对着那些曾经在幻灯片上见过的作品的真迹。最后还有一个展厅，给临时入驻的梵高的《鞋》——没错，就是海德格尔艺术作品本源里面的那一双。在空旷的展厅里静静端详，好像又能听到王子式的句子，涌出来的都是在复旦的那些轻车快马的日子。甚至有写一张明信片给LY小朋友的冲动，并且是劝了自己很久才没有买下印着海德格尔的文本的德语小册子——因为告诉自己说，以后会去买全本的，德文版的林中路或者存在与时间。还有莫奈的水莲；虫在纽约的时候说一定要看impressionist的原作啊，果然是有道理的。最后是买了水莲的卡片给自己，连同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寄出去的梵高。

相较之下，后现代的路德维希博物馆里的各种线条、色块和扭曲的装置却处处透着荒凉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我看不到一个明确的动机或者情感的关系。里面有不少毕加索的原作，我却似乎只对那个签名有些许印象——或许，那也不过是来源于雪铁龙某款车的广告吧。

在科隆的第二天，早上去爬了教堂的塔楼。那令人绝望的狭窄的旋转楼梯一直向上，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却也因此而不做多想、心思纯粹。我爬得很慢，以拍照为借口时不时停下来喘息。天色好像有些雾气，加上据说是因为自杀的人太多而设立的铁丝网，俯瞰的风景很朦胧。爬完塔之后去教堂听了弥撒的尾声，神父的声音如同催眠，末了管风琴的气势倒是很大。

和景点无关是晚上循着喧闹的音乐声，教堂边上的平台上似乎进行着一场小型的音乐会。有很多年轻人的样子，一起和着简单的旋律唱今晚没有警察没有父母管束，然后有更小的孩子在草坡上爬上爬下。想起傍晚同南京路一样热闹的步行街，科隆就显得温馨起来。不过我终究还只是个旅客，也只能是一副远远观望的样子，在飘起小雨的时候转身回到hostel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