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不定，幽香成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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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按照最初的计划，这个时候的我应该已经安定下来开始看书看case、做网申、自修德语和Access了。可惜零压力的状态下“一时兴起”的事件越来越多，于是各种靠谱的事情一拖再拖，而我的学习内旅行一直排到了这个月底。

好在昨晚仔细核算了到这里整两个月的花销也做了这个月剩下的预算，现金刚刚好够用。加上香港账户上收到了薪水、德铁退了我第一张通票的钱、一封邮件之后汇丰也把信用卡年费给免了，终于不再需要为钱的事情担心。

突然觉得，将来要是也能这样的话就心满意足了。看到初中同学写“听着！等我赚够了钱 我就娶你！”这样的句子一下子有些想笑。我不知道这句话底下的是什么背景，但是：要赚多少钱才算是“够”？那一天又需要那个女孩子等多久？那个能把周杰伦的歌唱得味道十足却也因此一度连说话都断不好句子的男生，我其实很想问问他这里面的心思。很多年不见，大家都早已不是只想着做物理题的孩子了。

但是转念还是心虚，毕竟自己在所有花钱的事情上都是向来被宠着的。我是宁愿在假期里看小说也没有自己打过一份工的，甚至连玫瑰也没有卖过一次。虽然妈妈会说养女儿像养只猫一样的家里的伙食都会省很多，会说从小到大不知道省了多少补课费；Flora会说你是每个学期拿支票的小孩啊；Erika会说没有动力做家教是因为不需要在情人节的时候和男朋友去张家界。于是我总是安心地支着账上也不分不清楚是哪里来的钱，应付的不过是每个月零碎的生活用度，预算最多也就做到半年之后，然后看着那个直接得有点露骨的句子悄悄地笑。

或者说，我才是比较幼稚的那个吧？想着钱可以两个人一起慢慢赚，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在乎眼前的这一点——可是以后的事情什么时候是有准数的？我们需要的各种：安全感、认同感、责任感，必然都是离不开物质基础的；只是长久以来它轻易得像是理所当然，以至于恍惚间好像我并不在乎一样。

其实，只是我还不懂得要在乎吧？我好像有些明白了GMM姐姐这个奋战各种网申和初期面试的时节所说的：我还是要一个offer。来者不拒。好像诗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我忧心忡忡地提到未来的时候。不过彼时的诗人还没有恋爱，因而听上去不免有些轻忽；而GMM姐姐的现如今，不用想就是明年这个时候我的状态了。

在发烧时候又想起来当年志愿表上一串到底的医学院，排在一个虚无缥缈却最终成为半个现实的“金融学”下面。曾经纠结地追问这样的选择里我到底失去了什么；而现在的距离已经足以使这种可能性显得遥远到仿佛它不曾存在过。转动着体温计寻找水银柱的时候，我试图重新审视那张我一手填写的志愿表，以及字里行间的偏执、骄傲、不甘和——胆怯。

一直以来不敢学所谓Pure Science，以及在医学院前面硬生生加上一个毫不相干的所谓热门专业的原因，其实就是我的胆怯吧？我总是觉得自己天份不够，无法想象和那些竞赛出身的牛人一起读书，无法想象“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高中的时候一个高分子的教授曾经这样形容他们的生活。所以我接受了这个年代最平凡俗气的专业，我担心和念想的是拿到一个offer，我最奢侈的期望是拿到一纸港籍之后回到上海、最好还是能和我爱的人一起、过赚得不多但幸好花销也不必很大的日子。

到底是我缺乏想象力，还是不敢放纵想象力。如果胆子够大、能够不去想竞争和前程而只是简单地想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如果当时我能有这样的勇气，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它不一定是更好或者更糟，它只是LY所言消失的可能性，如果你在沉默的夜里质问自己一切是否值得，或许有一天能得到一个无关的答案——与得失的权衡无关，却可以借此洞悉自己最想抓住的到底是什么。

Whatever happens in Las Vegas, stays in Las Vegas, whatever happens in the calorimeter, stays in the calorimeter. 这是TY的教授的冷笑话。TY又是一个我并不熟悉却打心眼里喜欢的女孩子。当年我们一起参加港大莫名的加分考，一起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拿到了10分的加分，一起在高考前留校的日子里讨论专业和能不能把自己嫁出去的问题。欣赏她是因为她是当时的一群人中间唯一一个坚定地说要读到博士的，她说我做好了读12年的打算，她说我知道读生物很难也很伤身体，但是我会读下去。然后大家伙儿散去她静静地说：我想去北京，因为我喜欢的人保送去了那里。我没有追问那个他的身份，只是点点头。呐，我可曾有过这样的勇气把所有的志愿都填成一个类别？我会不会那么强烈地想去一个地方只因为一场不知道有没有回音的感情？

最后她留在了复旦，自招确实让她有些分心。我晃在FD的时候还会找她聊天，听她说话的时候好像可以获得勇气。再后来我终于出发去了香港，几乎要忘掉她的言语她的神情的时候，听说她transfer去了波士顿。复旦果然还是留她不住。

如此的回忆里，她不是我的另一种可能。因为我没有她的勇气，那种安静地散发的力量。而只有力量自生的人才敢去追求简单的生活，而我的奢望只是贪心不足过后的妥协。

明天出关，法兰克福短暂停留之后夜车去往布拉格。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